第七章 排兵布陣
建立英美石油美元秩序
二戰後,英美利用石油與金融的聯姻,獲得了鉅額的經濟利益。爲了對抗日益強大的英美石油卡特爾,各國紛紛採用國有模式經營石油産業,加強對石油生産和銷售的控制。
第七章 排兵布陣
戰爭催生的新帝國
1945年,經過一場席捲全球、奪去5500多萬人生命的六年戰爭,世界在很多方面發生了重大變化。但是,對世界廣大地區,特別是東歐和南半球不發達地區來說,1945年只不過是向一場新式漫長戰爭的過渡,這場持久戰通常體現爲經濟戰。
1919年,凡爾賽和會之後,英帝國達到發展的巔峰,她統治了地球面積的四分之一,被稱爲“日不落帝國”。僅僅30年之後,到了1949年,伴隨著世界範圍內爭取民族獨立的呼聲,英帝國正面臨分崩離析。她正處在也許歷史上任何一個帝國都沒有經歷過的動蕩痛苦之中。
1946 年2月,皇家印度海軍發生叛亂,由克萊門特。艾德禮首相領導的英國戰後工黨政府任命緬甸伯爵蒙巴頓爲最後一任印度總督,其任務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撤出英國的軍隊和政府管理機構。在到達印度之後五個月,也就是1947年8月15日,蒙巴頓把印度次大陸分成了以穆斯林人口爲主的東、西巴基斯坦和印度兩大部分。
在短短的幾年時間裏,英國正式放棄了對非洲、太平洋和地中海地區大部分殖民地的控制權。這並不是因爲她大發慈悲或是對殖民地人民自決原則的突發熱情,而是因爲這是一種必然趨勢,這一趨勢成爲20世紀40年代末到50年代初戰後對海外領地管理的全新形式。
戰爭的結果是,構成英國金融強權基礎的貿易體制不復存在。大量的海外投資被出賣,用於支付戰爭費用。英國的國家債務扶搖直上。在國內,工廠殘破,設備陳舊,甚至連電力供應都不能保證;房屋破敗,人口減少。戰爭結束時,英國的出口只有戰前1938年的31%。
“二戰期間,英國完全依靠美國的戰後支援。美國人,或者說東海岸利益集團中主張向外擴張的人士認識到,要想成爲戰後的世界統治者,美國需要在世界範圍內得到英國的合作及其統治世界的知識。一戰前由洛錫安勳爵、米爾納勳爵、塞西爾。羅得斯等前文提到的“圓桌騎士”定義,經長期討論形成的帝國新概念,很快變成了現實。1945年之後,英國只能通過發展和加深與美國的“特殊關係”對世界發揮間接影響。
在凡爾賽和約之後,英、美兩國就開始小心翼翼地栽培某種特殊關係的種子,英、美兩國分別成立了”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和”紐約外交關係理事會”,作爲討論戰略政策的管道。
戰爭期間,合作又增加了新的內容。英國和美國都同意軍事指揮的一體化,同時,羽翼未豐的美國情報系統在”戰略情報局”(OSS)的領導下,與英國特種行動局 (SOE)合作,在倫敦指揮中心的指揮下一起工作。戰後美國「中央情報局」的出現,美國秘密政府機構的整個布署,都是戰時與英國合作的直接結果。這對隨後的美國政策的影響是巨大的,也是悲劇性的。
戰爭剛結束,英國就介入美國國內的討論,這成了影響美國能源和政策的重大轉捩點。在一次經過精心準備的最高級別動議中,溫斯頓。邱吉爾來到了杜魯門總統的家鄉密蘇裏的富爾頓,在1946年3月5日,發表了著名的“鐵幕”演說。人們大都沒有想到的政策收穫是,邱吉爾精心準備的花言巧語保住了英國在戰後的地位。本來,史達林已經做好了放棄戰爭時期與邱吉爾、羅斯福達成的一系列協定的準備,無論是形式還是內容。邱吉爾訪問富爾頓的目的,是說服天真而缺少經驗的美國總統發展美英的特殊關係。
在此次非同尋常的訪問之後不久,邱吉爾這位前首相便扭轉了局勢,英國已經掌握了明顯的優勢。值得一提的是,在與杜魯門總統玩撲克牌時,他故意輸掉了75美元。「中央情報局」的原型就是建立在倫敦訓練的”戰略情報局”戰時網路的基礎之上的。美國國防政策也是以美英共用情報和軍事國防機密爲基礎。杜魯門開始清除其政府內任何反英的因素,最有名的是農業部長和反英派人員亨利。華萊士。在許多關鍵領域,美國和英國的情報機構恢復了緊密的合作。
石油與美元聯姻
英、美石油利益集團首先出現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並且影響力越來越大。由參加1944年新罕布夏(New Hampshire)「佈雷頓森林會議」的英美談判者打造的戰後經濟和金融“世界新秩序”安排最終協定中,英美在世界石油業中的霸權地位使她們達成了一致意見,雙方的主要人物是英國財政部部長凱因斯爵士和美國財政部部長助理哈裏。德克斯特。
“佈雷頓森林體系”建立在“三個支柱”之上:
一旦産生支付平衡危機,「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成員國的捐贈是可資使用的緊急儲備;
「世界銀行」向成員國政府發放大數額的公共專案貸款;
「關貿總協定」則用來建立一個可控制的“自由貿易”。
但是,爲了確保戰後英、美在世界貨幣與貿易事務上的霸權,凱因斯和他的美國同仁們還設計了一些極富技術性的條款。
首先,「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內的”實際投票權”控制在美國和英國手中;
第二,”佈雷頓森林體系”建立了所謂的”金本位”交換體制。在這一體制下,每一個成員國的貨幣必須盯住美元。反過來,美元與黃金的比值設定爲35美元/盎司,這是羅斯福總統在1934年設定的,當時正處於大蕭條最嚴重的時候和世界大戰的前夕。
戰爭期間,紐約的”聯邦儲備銀行”(Federal Reserve)已經集聚了世界各國的官方黃金儲備,數量巨大,而且由於戰爭的破壞,美元以強勢貨幣的面貌出現,受到世界最強勢的經濟支撐,幾乎沒有人站出來質疑戰後的美元標準。
對”佈雷頓森林貨幣秩序”幾乎毫無抱怨的是美國的大石油公司,如”標準石油集團”的洛克菲勒公司和匹茲堡梅隆家族的”海灣石油公司”。它們在取得中東特別是沙特(沙烏地阿拉伯)的石油開採權中得到了大頭。由於羅斯福總統充滿智慧的外交和邱吉爾的疏忽,戰爭期間沙烏地阿拉伯脫離了英國的控制。沙特國王阿卜杜拉。阿齊茲於1943年從羅斯福總統手中得到了一份土地租借協定,這是前所未有的,是美國爲確保沙特戰後對美國石油利益集團保持親善所作出的一種姿態。
羅斯福的這一舉動是哈羅德。伊克斯建議的。當時,伊克斯是美國國防部的石油協調人。 1942年12月,美國國務院指出,“我們最堅定的信念就是,沙烏地阿拉伯的石油資源開發應當體現更加廣泛的國家利益。”這是美國第一次把國家安全與一個相距萬里的海灣沙漠王國的命運正式聯繫在一起。但這不是最後一次。國務院的戰略家們認識到,這樣做的意義在於,美國的外交政策,至少在一些關鍵領域,應當更像一個帝國,就像英國一樣,要對遠離本土的戰略利益進行控制,這應當成爲美國戰後權力的支柱。
United States National Archive‘Memorandum of Alling to AABerleand Secretary of State Dean Acheson’December14,1942 890F 24/20
但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的頭幾年,其他美國人很少認識到這一點。他們更渴望的是儘快從蕭條和戰爭中恢復過來,過上正常的生活。
美國的戰後石油霸權
人們很少注意到被稱爲「馬歇爾計劃」的戰後”歐洲復興計劃”中石油的重要作用,該計劃以其設計者、美國國務卿喬治。馬歇爾的名字命名。從1947年開始,西歐的”歐洲復興計劃”受援國的最大單項支出就是利用援助美元購買石油,而這些石油主要是由美國公司供給的。根據美國國務院的官方記錄,美國用於馬歇爾援助的美元中,大約10%因爲購買石油又回到了美國人手中
U S Senate Select Committee on Small Business‘ECA and MSA Relations with International Oil Companies Concerning Petroleum Prices’82nd Congress,2nd session 1952。
戰爭結束時,美國石油産業已經變得跟英國石油公司一樣,具有國際公司的架勢。它們主要的石油資源位於委內瑞拉、中東等遙遠的地區。戰後,人們將新澤西的標準石油公司(埃克森)、索可尼-威康姆石油公司(美孚)、加州標準石油公司、德士古和海灣石油五大石油公司稱爲“石油巨頭”,它們決定採取行動對歐洲的戰後石油市場進行絕對控制。
戰爭使歐洲以煤爲主要能源的局面受到嚴重破壞。德國失去了東部煤田的儲備,西部地區的煤産量只有戰前的40%。與 1938年的水平相比,英國的煤産量下降了20%。在邱吉爾定義的「鐵幕」下,由於不能進入西歐市場,東歐的石油産量也下降了。1947年,一半的西歐石油是由五家美國石油公司供給的。
美國的石油大佬們毫不猶豫地抓住這一難得的好機會。儘管有時國會會過問,一些中級官員也會抗議,但「馬歇爾計劃」的資金還是明顯被濫用了,“石油巨頭”迫使歐洲支付高昂的價格,非常高昂的價格。這一價格高出1945~1948年歐洲石油價格的一倍,從1.05美元/桶漲到2.22美元/桶。雖然油是來自並不昂貴的中東油田,但運費卻是經過一個精心設計的複雜公式計算出來的,與加勒比海運往歐洲的運費掛鈎,遠遠高於成本。
即便在歐洲市場內部,石油成本差別也是巨大的。希臘被迫支付每噸燃料油8.3美元,同樣的燃料油英國只支付3.95美元/噸。另外,在華盛頓政府的支援下,美國公司拒絕使用馬歇爾計劃中的美元建設歐洲本土的煉油能力,進一步加劇了美國“石油巨頭”對戰後歐洲的控制
David S Painter‘Oil and the Marshall Plan Business History Review No58Harvard University,Autumn1984。
當兩家主要的英國石油公司——盎格魯-波斯石油公司和殼牌石油公司——恢復了它們的生産能力,美國的五家公司不得不擴展爲七家公司,共同瓜分戰後歐洲和世界其他地方的石油市場。到20世紀50年代,英美石油公司的地位無人匹敵。它們控制了便宜得令人難以置信的中東石油供應,控制了歐洲、亞洲、拉丁美洲和北美洲的市場。
在20世紀50年代,在人們的日常生活中石油似乎成了常用品。通過把石油銷往世界新的市場,石油公司賺進了大把大把的美元。當時的汽車及其相關産業是美國經濟中最大的産業部門。在艾森豪威爾“國防高速公路法”的指引下,美國把億萬美元的稅收投向全國範圍內的現代高速公路基礎設施建設,理由是,一旦蘇聯發動核戰爭,可以利用高速公路系統從城市撤離。儘管鐵路相對於節能效率不高的汽車具有優勢,但鐵路基礎設施還是被忽略並且任其朽壞。這個時期正是底特律一家主要汽車公司的前董事長威爾遜當國防部長的時候,他甚至大言不慚地說:“只要對通用汽車公司有好處就是對美國有好處。”他還應該再補上一句話:對埃克森、德士古和石油老闆們也有好處。石油變成了推動經濟發展的最重要商品。
石油與紐約銀行集團
Combined and Conflicting Goals: The United States Rivals Britain
美國主要石油公司戰後對全球市場這種異乎導常的掠奪,一個不爲人們注意的結果是,與石油聯繫緊密的紐約銀行集團的國際壟斷力也得到了相應增強。從20世紀 20年代的“道威斯賠償”貸款和有關借款時期開始,紐約銀行逐漸將業務從國內金融領域轉向了國際市場。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由於美國石油公司佔據了國際石油供給中最大的份額,紐約銀行也從世界石油貿易的資本流動中得到了無窮的好處。爲了保住這些優勢,強大的紐約銀行發揮了影響力,修改了由凱因斯和德克斯特設計的佈雷頓森林計劃。
20世紀50年代初,紐約銀行界掀起一股不太引人關注的”合併潮”(merger wave),這對增強銀行業的國內政治和金融影響力具有重要意義。1955年,洛克菲勒的大通國民銀行與曼哈頓銀行和布朗克斯縣信託公司’合併’建立大通曼哈頓銀行。國民城市銀行也和大通銀行一樣,與標準石油集團的國際業務有密切聯繫,它收購紐約第一國民銀行,改組成了第一國民城市銀行,也就是後來的花旗銀行(CITI BANK)。銀行家信託公司”收購”公共銀行和信託、名士擔保和信託及幾家小的地區銀行,形成另一個強大集團。與此同時,化學銀行和信託與玉米交易銀行、紐約銀行信託公司”合併”成立紐約第三大銀行集團——化學銀行紐約信託公司,也與標準石油有密切聯繫。同一時期,J.P.摩根與擔保信託公司”合併”成立了”摩根擔保信託公司”成爲第五大銀行。
戰後,美國銀行業出現了”卡特爾化”,金融權力越來越集中於少數幾家紐約銀行手中,這些銀行都以國際石油市場和政策爲導向,這種趨勢的直接後果是,其後30多年的美國金融史,各方面的政策和國際政策都打上了紐約銀行的烙印,唯一的例外就是沒有爲越南戰爭的財政赤字提供過資金。
紐約銀行具有國際導向的傳統,但與以往相比,這次它們擁有了對國際金融領域非同尋常的影響力。它們的影響力類似於倫敦的老牌帝國銀行集團如米德蘭銀行、巴克萊銀行等。到了1961年,集中到五家最大的紐約銀行的存款是整個紐約市區所有存款的75%,而紐約市區又是美國最大的經濟區
Marcello De Cecco‘International Financial Markets and USDomestic Policy since 1945’International Affairs Vol 52,No1 London,January 1976。
在20世紀50年代,”紐約對外關係理事會”的影響力日漸提高,其會員資格也反映出上述金融和經濟實力的集中。對外關係理事會主席是華爾街律師約翰。邁克洛伊,他同時也是大通銀行董事長和洛克菲勒標準石油利益集團的前任律師。
20 世紀50年代早期,多數美國人只是模糊地認識到,經濟和金融大權集中到少數紐約銀行、公司和有關律師事務所手中並不是好事,但他們更關心的是不要落到了倫敦的英國兄弟手上。美國社會正沿著英國“非正式帝國”的路線被重塑,主要是以控制金融、原材料和國際貿易條件爲基礎,而不是以技術和工業進步爲基礎,而後者才是美國的傳統。
挑戰英美石油利益的伊朗人
20世紀50年代,儘管英國似乎從很多方面失去了其帝國時期的威風,但她仍牢牢控制著殖民地重新組合的優先權。她不是把一切押在維持遠至印度的正式的龐大帝國,而是在美國的支援下,把自己重新打造成一個有能力控制世界石油和戰略原材料的帝國,而且更具有盈利能力。因此,埃及和蘇伊士運河成爲英國的戰略重點,大量的中東石油通過這裏流入歐洲,據此要地,英國可以維護在中東特別是伊朗的利益。在伊朗,英國政府通過盎格魯-伊朗石油公司,維持對這個國家政治和經濟前途的控制,儘管有世界大戰的壓力。
早在威廉。諾克斯。達西年代(在前面已談到),也就是1901~1902年間,英國就在不遺餘力地取得對波斯地區石油的壟斷權,爲了控制伊朗石油,英國像老虎覓食一樣在這一地區四處奔忙。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英國扮演了一個背信棄義、見利忘義的角色,她說服蘇聯的史達林加入入侵伊朗的行列,其說辭是,這個中立國家出現德國工程師,本身就足以構成開戰的理由。1941年8月,英蘇軍隊佔領伊朗一個月後,伊朗國王被迫讓位給兒子穆罕默德。巴列維,正因爲如此,巴列維國王能夠接受英蘇的軍事佔領。
後來得到小股美國軍隊補充的英國佔領軍,得知戰時“盟國”蘇聯徵用由蘇聯軍隊佔領的伊朗北部地區大部分的食品時,卻坐視不管。數以萬計的伊朗人死於饑餓,而十萬俄羅斯軍人和七萬英國及印度軍人卻優先得到補給。在伊朗各地傷寒肆虐,哀鴻遍野。運輸英美租賃物資的火車經過伊朗鐵路去了俄羅斯。在1944~1945年的嚴冬,由於取暖用油匱乏,成千上萬人的被凍死。在這個時期,英國的政策是使伊朗民族主義者和政府全面蒙羞,並鼓動伊朗國內的迷信和封建主義情緒。
伊朗政府急切尋求第三方的支援,請求美國提供援助。1942年,美國的(德裔)軍事指揮官諾曼。施瓦茲科普夫(1990~1991年美國沙漠風暴行動司令官的父親)來到伊朗,在這裏,他花六年的時間訓練了一支國家警察部隊,直至1948年。後來證明,在1953 年8月推翻伊朗民族主義者、首相穆罕默德。摩薩台的(政變)過程中,施瓦茲科普夫和他在伊朗軍隊的聯繫人起了”十分關鍵”的作用。
儘管戰時”德黑蘭會議”作出了恢復戰後伊朗主權的莊嚴宣言,並且由史達林、邱吉爾和羅斯福簽署,但蘇聯還是對與阿塞拜疆交界的伊朗北部地區提出了獨家開採石油的要求,而英國則要求給予與政府有聯繫的皇家荷蘭殼牌公司更多開採權。這種無恥的外交勒索最終導致佔領伊朗領土,1944年12月,伊朗民族主義領袖摩薩台博士向伊朗議會提出了一項法案,禁止與外國進行石油談判。
摩薩台引用1944年11月2日倫敦版《時代》周刊的文章,該文建議,戰後應由英、俄、美三方分治伊朗。摩薩台的方案在議會獲得通過,但方案在盎格魯-伊朗石油公司在伊朗南部的石油開採權問題上存有異議,沒有解決,這一開採權是從1901年老達西時代就有的。
到了1948年,經過激烈的鬥爭,包括把這一問題提交到新成立的聯合國討論,伊朗終於迫使外國軍隊離開了伊朗。但是,通過盎格魯-伊朗石油公司,英國政府仍然有效地控制著伊朗國家的經濟。全世界都知道,伊朗南部地區的某些省份具有豐富的石油儲藏,這些地區的石油開採權在幾十年以前就授予了英國,而且是獨家壟斷開採權。爲了確保壟斷,自1919年後,英國政府官員已經事實上管理著伊朗的國家機構。至於伊朗主權,則被擱置到了一邊。
但是,隨著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結束,首先出現在印度的”反殖民主義運動”風起雲湧,從亞洲到非洲,迅速遍及全世界,伊朗再也不能忍受對其國家主權的踐踏。1947年下半年,伊朗政府提出,鑒於盎格魯-伊朗石油公司是世界上盈利最豐的採油公司,但伊朗政府在其收入總額中所占份額卻低得可憐,因此應當提高。
伊朗援引了委內瑞拉的例子。在委內瑞拉,美國標準石油公司同意與當地政府五五分成。伊朗提出了同樣的條件,如果方案通過,寶貴的石油每年將爲伊朗換得1億美元而不是區區3600萬美元,在當時1億美元是一個很大的數額。伊朗政府計算過,即使這樣,盎格魯-伊朗石油公司和英國人事實上也只是支付了石油淨利潤的8%。英國擁有獨家壟斷開採權的地區有10萬平方英里之大,在這些地區,英國拒絕進行有實際意義的開發。伊朗計算過,在1948年,伊朗石油産量爲2300萬噸,盎格魯-伊朗石油公司的利潤是3.2億美元,只付給伊朗特許權使用費3600萬美元。根據這些資料,伊朗政府提出,開採權必須在公正與公平的原則下重新談判
Nasrollah S Fatemi Oil Diplomacy : Powderkegin IranNew York : Whittier Books,1954。
對於這一建議,倫敦當然不滿。BBC廣播電臺開始大量播出對伊朗政府不利的虛假新聞,聲稱伊朗外交部長埃斯凡蒂亞裏已經向英國外交大臣歐內斯特。貝文作出了令人恥辱的讓步,同意修改伊朗憲法。這還只是最初的反應。
修改英伊協定的談判拖拖拉拉,到了1949年,英國方面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讓步。他們的戰略是拖延,這對伊朗政府很不利。伊朗議會選舉將於1949年底開始,摩薩台博士和他小小的民族陣線黨積極主張進行石油談判。民族陣線黨在新議會中贏得了六席,至12月,摩薩台被任命爲議會石油委員會主任。伊朗已經提出了利潤五五分成和參與盎格魯-伊朗石油公司管理的要求。由於在這個問題上爭論不休,導致伊朗政府不斷更叠。直到1951年4月,摩薩台當選爲總理,英國連伊朗政府要求的一半條件也沒有滿足。與隨後華盛頓和倫敦各界的宣傳不同,摩薩台不是伊朗人民黨中的共産主義者或蘇聯的代理人,也不是狂熱的極端主義者。無論他有什麽缺點,他是一名充滿激情的愛國主義者,是蘇聯的堅定敵人。
3月15日,伊朗議會投票通過了摩薩台委員會的建議,在公平補償的基礎上對盎格魯-伊朗石油公司進行”國有化”。就在摩薩台組建其政府的前一天,1951年4月28日,最終的”國有化”計劃由議會批准。
在英國人看來,伊朗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伊朗採取了有效的行動維護自己的國家利益,而無視英國的利益。英國立即威脅要報復。幾天之內,英國海軍便開到了阿巴丹附近。這次,英國的虛僞再次暴露無遺。之前,英國外交部已經拒絕干預盎格魯-伊朗石油公司與伊朗政府的談判,”聲稱”不會干預“私營公司”的事務,儘管存在著不爭的事實,即英國政府擁有盎格魯-伊朗石油公司53%的股權。現在,隨著伊朗對盎格魯-伊朗石油公司的”國有化”,英國政府不僅”干預”了伊朗與這家公司的談判,而且支援其要求,將英國皇家海軍派往伊朗水域,並威脅要用傘兵佔領阿巴丹港,而美其名曰保護英國的利益。
阿巴丹港當時是世界最大的煉油基地,是盎格魯-伊朗石油公司的一部分Nasrollah S Fatemi Oil Diplomacy : Powderkeg in IranNew York : Whittier Books,1954。
在摩薩台任總理的28個月裏,英國遇到了一個極大的障礙。只要提供了公平的補償,伊朗完全擁有對其領土內的任何一家公司進行”國有化”改造的法律權力,摩薩台政府就是這麽做的。此外,伊朗還向英國保證,繼續保持國有化前英國人享有的石油供應,並且繼續在公司內雇用英國人。
1951 年9月,英國宣佈對伊朗進行全面的經濟制裁,包括對伊朗石油實行全面禁運,凍結伊朗在英國銀行裏的所有海外資産。英國戰艦已經停泊在伊朗海岸邊的水域裏,陸軍、空軍也開往英國控制的伊拉克巴士拉,那裏靠近阿巴丹煉油聯合企業。所有英、美石油公司都加入到英國人的禁運行列。經濟制裁是倫敦和華盛頓對發展中國家主張”國家主權”的”反應”,只要發展中國家威脅到(英美)它們的核心利益,他們就會採用制裁手段。英國的秘密情報人員利誘伊朗中央銀行和其他政府機構的告密者,即時瞭解經濟制裁對伊朗的影響。
實行”國有化”後的伊朗石油的潛在買家時常受到英、美石油公司的恫嚇:他們將面臨法律訴訟,因爲盎格魯-伊朗石油公司與伊朗之間的補償協定還沒有簽署。這種含糊其辭的法律說辭掩蓋了它們自己的戰略。盎格魯-伊朗石油公司和英國政府都拒絕簽署任何補償協定。與此同時,時間一個月一個月地過去了,禁運(經濟制裁)對伊朗脆弱的經濟的影響已經顯現,困擾摩薩台政權的經濟麻煩迅速增大。對外出口收入的主要來源——石油收入直線下降,1950年爲 4億美元,而自1951年7月至1953年8月摩薩台下臺爲止還不到200萬美元。
同年9月,摩薩台以個人身份訪問美國,在聯合國安理會發表演講,安理會小心翼翼地投票拖延此事。之後,摩薩台來到華盛頓謀求得到美國的支援,但卻無功而返。摩薩台政治上的主要失策在於,他對英、美利益集團在石油控制這一戰略問題上的牢固關係缺乏認識。美國“調停人”哈裏曼去了伊朗,由一個與“石油巨頭”利益有著密切關係的人員組成的代表團陪同,包括國務院的經濟學家沃特。利維。哈裏曼建議伊朗接受英國的條件。當摩薩台到華盛頓時,他聽到的美國國務院的唯一建議就是,請皇家荷蘭殼牌公司來管理伊朗的公司。
當英國堅持把這個案子提交到國際法庭去仲裁時,摩薩台認爲伊朗會贏,因爲他本人就是在比利時和瑞士接受的法律教育。1952年7月22日,國際法庭否決了英國的管轄權,建議此案退回伊朗國內審理。
評價1952年12月的形勢時,《紐約先驅論壇報》記者內德。拉塞爾準確地寫道:小國領導人很少有摩薩台這樣的勇氣,當他的國家遭受英國,然後是美國強加的經濟和金融封鎖時,摩薩台徑直對杜魯門和邱吉爾說“不”。拉塞爾注意到,邱吉爾的花招是“把美國和英國緊緊地捆在一起對付摩薩台”。
到了 1953年,英美情報機關也作好了反應的準備。同年5月,新的美國總統德懷特。艾森豪威爾接受了國務卿約翰。福斯特。杜勒斯和中央情報局局長艾倫。杜勒斯的建議,拒絕了摩薩台提出的經濟援助要求。8月10日,中央情報局局長艾倫。杜勒斯在瑞士會見了美國駐德黑蘭大使洛伊。亨德森和伊朗國王的妹妹。與此同時,即1953年8月,在消失五年之後,諾曼。施瓦茲科普夫將軍來到德黑蘭看望“老朋友”。他與國王和一些重要的軍隊將領有很親密的關係,這些將軍早期都接受過他的訓練,這些人得到許諾,推翻摩薩台的政變成功後他們將得到相應的權力。
在伊朗軍隊中的”保皇分子”的幫助下,英國和美國的情報人員發動政變,強行逮捕摩薩台。通過兩年冷酷無情的”經濟戰”,加上政府的主要支持者已經倒戈,摩薩台的影響力被嚴重削弱。英國秘密情報局(SIS)說服了美國中央情報局局長艾倫。杜勒斯和他的兄弟美國國務卿約翰。福斯特。杜勒斯,後者又說服了艾森豪威爾。推翻摩薩台已不可避免。
中央情報局以“阿賈克斯(AJAX)行動”爲代號,在英國秘密情報局的全力配合下,於1953年8月推翻了摩薩台政府。在英美支援下,年輕的巴列維國王充當了反對摩薩台的先鋒。國王回來了,經濟制裁解除了,英美公司的石油利益保住了。這一事件表明,戰後,任何人只要膽敢挑戰英美石油公司的旨意,它們就會採取同樣的辦法來對付。富有諷刺意義的是,在約25年之後,同樣的一幕又在國王身上重演
Sepehr Zabih The Mossadegh Era Chicago : Lake View Press,1982。
戰後美蘇冷戰剛開始的頭幾年,爲英國和美國情報機構施展拳腳提供了千載難逢的機會。任何一次對他們政策的實質性反對,都很容易被扣上共產黨或“共産主義傾向”的”紅帽子”。無論從哪個方面講,在”對付”發展中國家或是新近獨立的前殖民地國家名不見經傳的領導人時,這樣做要比直接反對他們容易得多。在戰後的幾十年裏,”這一招”已經被倫敦和華盛頓”屢試不爽”。結果,摩薩台在西方人”嘴裏”變成了與共産主義者合作、”威脅”西方戰略安全、不負責的野蠻激進分子。
義大利人的石油戰略
有一家歐洲公司表達了從摩薩台”國有化”的石油公司購買石油的強烈興趣。這是義大利的一家公司。更具體地說,這是一個人——恩裏克。馬太伊,一家新成立的義大利國有公司的創建人,他後來讓英美石油卡特爾十分頭痛。
恩裏克。馬太伊在古普魯士語中有“決心”的意思。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他是義大利最大的非共產黨抵抗組織的領導人。當1945年阿爾契德。加斯貝利組建基督教民主黨政府時,任命馬太伊擔任義大利北方地區一家瀕臨倒閉的企業的領導人,這是一家名叫AGIP、成立已有20年的石油公司。
在經歷了墨索里尼長達20多年的法西斯統治之後,1943年,義大利轉向同盟國。同盟國歷時兩年的戰爭和轟炸,給這個國家留下了滿目瘡痍。1945年,義大利的國民生產總值仍停留在1911年的水平,與1938年的水平相比下降了40%。義大利儘管在戰爭中死亡人數巨大,但由於其殖民地丟失,大批殖民地居民遣返,人口增加很快。饑餓時刻威脅著人們,生活水平十分低下。
在這種情況下,馬太伊提出,爲了義大利戰後的經濟重建,必須建立本土能源。儘管有命令讓他儘快準備AGIP的私有化,但他還是提出要找油氣。爲此,在義大利北部波河平原,他積極進行勘探,取得了一系列有意義的發現。首先是1946年在卡維亞附近,然後在1949年在科爾特馬吉奧雷的克萊莫納南部獲得重大發現,在那裏不僅有天然氣,而且第一次在義大利發現了石油。在發現這一切之後,馬太伊得到全權委託,建立自己的企業,此時他已經是AGIP的最高領導人了。
饞誕欲滴的美國石油巨頭聯合起來,試圖在義大利能源市場上共同對付馬太伊,但他們的圖謀卻無果而終。馬太伊是一位堅定的義大利民族主義者,決心建立自給自足的國民經濟。使用寶貴的美元儲備去買美國和英國的石油,是義大利沈重的負擔,是義大利戰後貿易赤字的主要原因。馬太伊憑藉膽識解決了這一問題,他勇往直前,跨過了一個個令人畏懼的障礙。一條2500英里長的天然氣管道建起來了,把天然氣從科爾特馬吉奧雷輸送到米蘭和都靈等工業城市。從天然氣銷售中得到的收入用於建設AGIP遍佈義大利北部整個工業區的工業基礎設施。
正是這個馬太伊,在提到世界石油市場上無情的”卡特爾化”時,給七家在20世紀50年代統治世界石油市場的英美石油公司起名爲“七姊妹”公司。馬太伊認爲,義大利不應當屈服於這七家公司的權威,他一針見血地指出,這些公司追求的政策是在全世界限制産量,維持高價格,把它們的原油以遠遠高於生産成本的價格出售給貧油的歐洲國家。馬太伊提出,要最大限度地提高産量,降低成本。毋庸置疑,他很快就與這七家公司以及它們在政府裏的代言人産生了激烈衝突。
1953年2月,馬太伊成功地遊說通過了一項新法案,根據該法案設立一家由馬太伊任總裁的半自治的國家能源控股公司(ENI),下轄石油和天然氣提煉子公司(AGIP)和管道子公司(SNAM),該公司很快就在全義大利建立了油船隊和加油站網路,在質量和客戶服務上超過了埃索和殼牌,第一次融入了現代化的餐館和現代化設施。運用與AGIP同樣的模式,馬太伊投資於煉油廠、巨型化工企業、使用ENI的天然氣作原料的合成橡膠廠,以及專門建設ENI的煉油廠及相關設施的重型工程建設公司,公司還收購了一支油船隊,專門幫 ENI從海外運送石油,打破了英美船隊的壟斷。
到1958年,義大利天然氣銷售中僅由ENI經手的部分就達到了每年7500萬美元。這完全是省下來的錢,不然的話,像以前一樣,這些寶貴的義大利美元儲備主要將用於購買進口石油和煤炭。或許,在戰後15年的時間裏,在建設義大利工業方面,沒有哪個人的貢獻比他大
Joachim Jstenlmchteim Wettstreit Baden- Baden: Verlag August Lutzeyer,1963。
早在1954年,美國駐羅馬大使館就對馬太伊的活動敲了警鐘,在給華盛頓的大使備忘錄中寫道:“在義大利經濟史上,一家國有公司擁有如此好的財務償還能力,這是第一次。這完全歸功於這家企業卓越而負責的領導者”。
United States National Archives Department of State Memorandum on ‘Enrico Matteiand the ENI’NARG59865 2553/12–1654 December16,1954
義大利石油巨人的意外死亡
如果說馬太伊在義大利的能源獨立計劃激怒了“七姊妹”公司和它們背後的英美利益集團,那麽,他在海外尋求獨立原油供應的努力,特別是當“七姊妹”公司得知馬太伊與發展中國家簽署合同的條件時,更是將這種憤怒轉變成對這位義大利實業家瘋狂的仇恨。
摩薩台倒臺後,伊朗國王在英、美情報部門的積極支援下重新掌權,他沒有完全否定前總理所做的工作。伊朗國家石油公司仍然保留”國有”實體,控制所有石油和天然氣的地下儲備。但是,到1954年4月時,即政變後不到一年,英、美石油公司,加上她們的“小妹妹”——法國國有CFP公司,開始與伊朗政府和伊朗國家石油公司談判,希望得到參與伊朗境內10萬平方英里範圍內25年的石油開採合同。
盎格魯-伊朗石油公司(這一年已更名爲BP公司)得到了這一地區 40%的石油開採權(即過去達西獲得的地盤)。另外皇家殼牌公司獲得了14%的開採取,名列第二。兩者合起來,英國公司得到了這一地區産量的大頭—— 54%。另外有40%在美國的石油巨頭們與少數洛克菲勒集團的“獨立”石油公司之間分配,6%給了法國CFP公司。馬太伊找到“七姊妹”公司,要求分給 ENI一杯羹,但卻遭到英美的“羞辱”和拒絕。
但馬太伊並不氣餒。1955年,即英國在蘇伊士問題上受挫的前一年,馬太伊成功開啓了與埃及新的民族主義領導人納賽爾的談判。ENI獲得了埃及西奈半島石油開發的一部分份額,到1961年,已經差不多每年可以得到250萬噸原油,這是一個不小的數目,其中的大部分石油都是由ENI的煉油廠來提煉,基本滿足了義大利日益增長的石油需求,而這些都不必支付美元。
馬太伊對英、美主要的石油公司的真正挑戰是1957年進入伊朗。1957年春,馬太伊就一項前所未有的安排開始與伊朗國王談判。交易的條件是,在新成立的合資公司SIRIP裏,伊朗國家石油公司將得到總利潤的75%,ENI得25%,該公司擁有在伊朗8800平方英里可能含有石油的未分配地區25年的壟斷開採權。一位英國高級官員表示,“義大利人在中東的石油産區又伸進來一條腿”。
華盛頓和倫敦的觀點與“七姊妹”公司完全一樣。馬太伊的行爲如果不加限制,有可能擾亂全世界的”石油秩序”。英美石油公司與發展中國家的標準協定是石油産量五五分成,並且操縱下游的鉅額利潤。如果允許馬太伊加入到七姊妹俱樂部,它們擔心比利時、德國和其他一些國家的公司會有同樣的要求。因此,美國和英國政府正式向伊朗提出抗議,要求中止與馬太伊的合作。
但是,抗議並沒有立竿見影。1957年8月,馬太伊和伊朗達成了開創性的協定。在談到這一合同的潛力時,馬太伊表達了自己的觀點,“中東現在應當是工業化歐洲的中西部”,標誌著他打算由歐洲幫助建設中東的工業和技術基礎設施,石油協定只是第一步。
到了1961年3月,第一批ENI油船停靠義大利的巴裏港,帶來了與伊朗人合作的第一批成果——18000噸波斯灣原油。馬太伊還在SIRIP合資企業中第一次成功開採水下石油,成爲這一領域的領先者。
在義大利內部,馬太伊繼續對“七姊妹”公司施加壓力,他對消費者採取累進制價格優惠政策,並且說服義大利政府降低過高的汽油稅。這一政策的直接結果就是,迫使英、美石油公司在義大利降低油價,1959~1961年降低了25%,這對義大利戰後第一次真正的經濟恢復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在國外,馬太伊繼續推行積極的外交政策,尋找那些英美石油公司認爲太小而沒有引起注意的地區。ENI和馬太伊親自走訪了非洲和亞洲新獨立的一些國家,與它們討論發展前景,這些前景與以前這些前殖民地聽到的迥然不同。
馬太伊還在一些國家建設本地煉油廠,這些廠都由這些國家所有。這打破了“七姊妹”公司對盈利能力最強的煉油業務鐵板一塊的控制。產油國不再僅僅是原材料供應來源,而且開始建設現代化的本地工業,加工自己的礦產資源。反過來,ENI也得到了在該國投資的穩定回報,它還得到了煉油設施建設的壟斷合同,還有獨一無二的世界石油市場。
但是,就是在1960年10月,馬太伊的行爲引起了白宮和唐寧街10號以及“七姊妹公司”總部的極大不滿。這位原義大利最大的非共産主義抵抗組織的領導人、堅定的基督教民主人士,去了莫斯科。蘇聯豐富的石油資源再次成爲歐洲人談判的焦點,如同20世紀20年代在拉帕洛的情況一樣。而且,英、美又一次堅決站在談判的對立面,想方設法阻撓談判取得成功。
自1958年後,ENI已經與蘇聯簽署了購買少量原油的合同,每年不到100萬噸。但是,西方人得到的傳聞是,在莫斯科,馬太伊和蘇聯外貿部部長帕托裏茲切夫之間談的盤子遠大於此。1958年10月11日,馬太伊簽署了一項協定,在今後五年,每年從蘇聯購買240萬噸石油,作爲交換,ENI確保擴大蘇聯對西方的石油出口能力。石油不再用現金支付,而且改用一種大口徑油管輸送。這將有助於建設一條從伏爾加河-烏拉爾到捷克斯洛伐克、波蘭、匈牙利輸送蘇聯石油的大型管道網。當這一網路完成後,每年可把1500萬噸蘇聯原油輸送到東歐,在那裏,再換成蘇聯所需要的工業品和糧食。當時,蘇聯迫切需要大口徑的輸油管,但缺乏必要的生産能力。
ENI得到義大利政府支援,國有芬賽德集團受委託在在義大利東南部城市塔蘭托建設一座新鋼廠,每年生産200萬噸的大口徑鋼管。塔蘭托的工廠很快建成了,而且於1962年9月開始爲蘇聯市場生産管道。
義大利可以從蘇聯手中以1美元/桶的離岸價格買到石油,裝運地點是黑海,同樣質量的石油在科威特的價格是每桶1.59美元,加上0.69美元的裝運成本;1960年初,在美國的價格是2.75美元/桶。義大利鋼鐵和化工部門吸納了大量的勞動力,增加了許多工作機會,因此,在義大利幾乎聽不到英、美新聞界大肆宣稱的馬太伊是個“地下共產黨員”的流言,人們頂多只是議論“他愛去莫斯科旅遊”J stenlm chtepp108~112。
就在芬賽德的工廠開始爲蘇聯生産輸油管一個月之後,即1962年10月27日,馬太伊乘坐的一架從西西里到米蘭的私營航空公司的飛機墜毀了,機上三人全部遇難。在今天看來,這一事件必然會引起猜測,並會被認爲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馬太伊那年56歲,正處於權力的頂峰。
此後,當時的中央情報局駐羅馬負責人托馬斯。卡拉梅辛斯在沒有作出任何解釋的情況下離開了。他後來在智利反對薩爾瓦多。阿連德的”軍事政變”中發揮了作用。馬太伊遇難的時候,中央情報局局長約翰。麥科恩擁有加州標準石油(雪佛龍)公司100多萬股的股份,也許這僅僅是巧合。卡拉梅辛斯於1962年10月28日提交的關於馬太伊之死的報告,從來沒有公開過,美國政府以“關係國家安全”爲由拒絕提供。
去世之前,馬太伊已經在設法爭取義大利第一座試驗性核電站的建設權,並且在ENI下成立了新的分支機搆,即ENEL,這是一家雄心勃勃、致力於開發國家電力網,並且十分看好核能的國有電力企業。此外,除了與伊朗、埃及和蘇聯簽署了石油供給協定,他還與摩洛哥、蘇丹、坦桑尼亞、加納、印度和阿根廷簽署了類似的開發協定。
在寫到馬太伊之死時,英國財經周刊、倫敦《經濟學人》(19世紀40年代因廢除《玉米法》而創立,由皇家荷蘭殼牌公司的考德雷爵士擁有)作了以下評論:
今後很長一段時間裏,不管說他多麽好,還是多麽壞,馬太伊將是人們激烈爭論的話題,他既有些像(皇家荷蘭殼牌的)德特丁,又有點像克呂格(瑞士金融專家,1943年莫名其妙地死去)。在世界石油界或是在義大利,在馬太伊深深地留下烙印的地方,很難再有人能與他相提並論。他的突然離去,給世界石油市場,也給義大利帶來深刻的影響。
《紐約時報》稱他爲“義大利最重要的人”,他對義大利“戰後經濟奇蹟”的貢獻超過了任何一個義大利人
‘ENI Minus Mattei’The Economist November 5,1962 p499。
遇難之前,馬太伊一直在做會見美國(民主黨)總統約翰。甘乃迪(John Kennedy)的旅行準備。甘乃迪(John Kennedy)總統當時正在給美國的石油公司施壓,要求它們與馬太伊達成某種形式的緩和。甘乃迪與馬太伊的會談沒有變成現實。人們只能設想一下可能性。僅僅一年之後(1963年),甘乃迪總統遭暗殺。透過複雜的有組織犯罪線索網路,血迹都通向了美國情報部門的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