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東亞地緣戰略:底線和極限
四、 啓示和結論
實際上,世界政治就是一個國家間力量的合力場,其中,每國的國力伸縮都有其極限和底線。一國國力伸展的極限,在很多情況下就是他國國家安全的底線。而能最大限度的擴張國家利益同時又能在國力不及處實現戰略收縮,是優秀政治家必備的素質。
迄今爲止,美國在東亞的外交史,是一部從利用日本到否定日本再到利用日本的“否定之否定”的歷史。它分三個階段:從19世紀中葉到20世紀上半葉100年 間,是美國首先推動和利用日本崛起衝擊東亞的中國、東北亞的俄國和東南亞英法勢力範圍,而後當日本接近實現其戰略目標並開始向美國挑戰時,美國又聯合俄 國、中國和英國再翻手將日本力量逼回本土的歷史;20世紀下半葉,則是美國在先與中國和蘇聯進行冷戰,後轉而聯合中國最終擊垮蘇聯的歷史;從20世紀末葉 起,美國的東亞外交進入否定之否定的階段,在限制日本的同時又重新推行扶持日本崛起並利用日本制約中國和俄國的外交政策。
四、 啓示和結論
太平洋戰爭結束後,美國傾其可動用的最大資源打壓新中國,將中美外交對抗推向未來很難再達到的極限且屢屢失敗。因此研究這一時段的美國對華外交對研究未來 美國可能對中國施壓可能達到的極限,具有標本意義。通過前面對中美衝突及其結果全方位研究後,我們可以得到如下啓示:
(一)在太平洋西岸,美國根本就沒有可以打贏一場區域性戰爭的資源,而沒有資源支撐的軍事目標和外交戰略,是不可能被落實的。因此,對中國來說,美國“不惜一切代價協防臺灣” 的承諾是句空話
研究20世紀50年代初和60年代美國在朝鮮戰爭與越南戰爭中的屢屢失敗,以及尼克松及其後來美國各屆政府外交成功的歷史經驗,如果再聯繫目前小布希政府 在中東的失敗,我們就可以從其找到一個帶有規律性的線索,那就是不管美國每屆政府都制定西太平洋戰略的邏輯如何嚴密,論證如何有力,但實際上美國根本就沒 有支撐在這一地區打贏一場區域性戰爭的資源,而沒有軍事解決能力的外交戰略,是不可能被落實的戰略。由此聯繫到1997年以來美國五角大樓反復提出的美國 要有“同時打贏兩場大規模地區戰爭” 的能力的安全防務目標,以及2001年小布希提出的“不惜一切代價協防臺灣”的承諾是沒有歷史經驗支援的一廂情願的,因此是大而不當的戰略臆想。而恰恰就 是這樣一個臆想卻被21世紀初的美國政界列入可以實施的國家戰略,並使美國大軍在中東地區再次經歷“越戰”式的災難。而這些災難如從認識論上分析,其錯誤 根源都産生於美國人將思想上的戰略邊界與實際資源可支援的戰略邊界混爲一談,而美國人這種脫離實際的形而上學思維又在“麥卡錫主義”和今天美國人以反恐劃 線的認識固化下使這種失誤極難得到調整,最終在實踐上演變爲一場場帶有血腥味的國家鬧劇。
如果再聯繫到20世紀上半葉美國與中國合作打敗日本並贏得太平洋戰爭勝利的歷史,我們可以從另一面得到啓示,即在太平洋地區,沒有一個大國有與兩個或兩個 以上的大國作對的資源,美國沒有,日本沒有,中國也沒有。歷史的經驗值得注意:太平洋戰爭中,日本敗於與美國和中國作對;朝鮮戰爭和越南戰爭中,美國敗於 與中國和蘇聯作對;蘇聯在阿富汗的戰爭敗於與中國和美國作對。由此,目前美國在臺灣問題的強硬承諾,其實只是“紙老虎”式的訛詐。這是因爲,與中國正好相 反,美國無論如何也不會爲“保衛臺灣”動用大於朝鮮戰爭和越南戰爭的資源,當然美國也就不會在“保衛臺灣”的軍事行動中獲得比朝戰和越戰更好的結果。上述 美國對華種種打壓失敗結果表明,美國對包括臺灣在內的西太平洋的軍事控制能力實際上是十分有限的,如果沒有高超的政治和外交能力彌補,隨著中國的崛起,美 國退出西太平洋是必然的。這並不是說,美國沒有資源對付太平洋西岸的戰爭,而是說擔負兩洋防務重任的美國人很難爲一個局部問題而傾其所有勞師遠征到太平洋 西岸與中國發生大規模衝突。對此,與美國人交手從不失敗的毛澤東看得明白,他說:
美國是門羅主義加上世界主義,“我的是我的,你的還是我的。”它是不願放棄大西洋與太平洋上的利益的。
現在五大洲,除了澳洲,四大洲美國都想霸住。首先是北美洲,那主要是它自己的地方,它有軍隊;然後是中南美洲,雖然沒有駐軍,但是它要“保護”的。再加上 歐洲、非洲、亞洲,主要是歐亞非,主力是在歐亞兩洲。這麽幾個兵,分得這麽散,我不曉得它這個仗怎麽打法。……所謂真正反共,就是拿軍隊來打我們,打蘇 聯。我說,沒有那麽蠢的人。它只有幾個兵調來調去,黎巴嫩事情發生,從太平洋調去,到了紅海地方,形勢不對,趕快回頭,到馬來亞登陸,名爲休息幾天,十七 天不吭聲。後頭它一個新聞記者自己宣佈是管印度洋的,這一來,印度洋大家都反對。我們這裏一打炮,這裏兵不夠,它又來了。臺灣這些地方早一點解脫,對美國 比較有利,它賴著不走,就讓它套在這裏,無損於大局,我們還是搞大躍進。
基於上面的分析,毛澤東得出結論:
美國總是要從越南走的。美國從泰國、老撾、菲律賓、南朝鮮、日本等地也都要走的,還有從臺灣也是要走的。它走的時間算不准,但一定要走的。所以凡是壓迫亞洲、非洲和拉丁美洲的帝國主義、殖民主義總有一天要走的,只要人民團結起來,加強鬥爭 。
對此,就連蔣介石也看得明白。1972年2月尼克松訪華後,蔣介石在3月5日的日記中寫道:“美國今日在台軍援,實爲有名無實,切勿以聯防協定之存否,爲 我強弱之決斷。”蔣經國在1975年11月30日的日記中感歎道:“以上所言時隔四年,但今所面臨之事實與問題仍無二致。”
(二)美國“西藏計劃”的失敗,說明只要中國不分裂,西藏是美國永遠不可能得手,因而也是永遠不要插手的地方
20世紀50、60年代,美國遏制中國的西藏政策是配合朝鮮及越南主戰場的側翼部分。其目的是想讓新中國在西面分出力量以減輕美國在東部戰場的壓力。美國 政府曾告訴達賴分子“美國的立場是一個非常關鍵的因素,但我們不應造成一種印象,即美國是爲了冷戰需要而在利用西藏的局勢”。 事實上美國確實是爲了冷戰的需要才製造出所謂“西藏問題”。但歷史經驗表明,美國能在這條戰線上可能取得的實際成效也幾乎是微乎其微,或說根本不可能。曾 對西藏最有野心,其失敗經歷也最爲慘痛的英國反倒將問題看得明白。1950年6月30日,美國駐英大使道格拉斯在致艾奇遜的電文中披露的“英國駐華盛頓使 館就西藏問題進行的秘密談話”認爲:
西藏不容易進入的特點使得任何加強對中國進行軍事抵抗的行動都不現實。西藏長期被認爲不能進行除了名義上的任何抵抗。
英國過去在西藏的利益來自於與西藏毗鄰的印度。這些利益現在被印度繼承下來了。英國不再繼續向拉薩派駐代表。印度已經明確表示不可能給予西藏直接的軍事支 持。1950年1月印度與英國協商之後,印度決定給予西藏外交支援並提供數量有限的小型武器。印度承認,如果中國決定佔領西藏,沒有什麽能夠阻止中國的占 領。
任何干涉西藏的企圖都是不明智的。英國對於在這個地區同中國糾纏沒有足夠興趣,在任何情況下英國都不會抛開印度。
英國人的這些看法基於這樣的經歷:西藏的地緣政治是重要的,但是西方國家若想勞師遠征海拔4000米之上的高原雪域,在軍事上是極難想像的,即使遠征取得 勝利,也不可能實施佔領。1899年,寇松接任印度總督後對西藏的政策從過去的“耐心等待”到“積極進取”。 此後就著手爲控制西藏做政治和軍事準備。1904年8月3日,英軍曾攻陷拉薩。英軍進入拉薩後大肆搶掠,但到9月嚴冬即將到來而不得不從拉薩撤退。英國人 由此得到了“西藏不容易進入的特點使得任何加強對中國進行軍事抵抗的行動都不現實”的經驗。這種經驗對英國世界霸權的後繼者美國來說也不是一點經驗也沒 有:1950年印度爲西藏叛亂分子提供的爲時半年的作戰所需,由於“牲畜馱運是惟一實用的運送手段,上述彈藥數量約需7000頭騾子的運送。由於沒有那麽 多的騾子可用,一部分或者全部的3英寸口徑迫擊炮和彈藥可能無法運離印度”,以至美國後來對達賴集團的支援“在很長的時期內需要相當巨大的經費” 。
其次,西方對中國西藏主權的干涉,無論如何不能繞開印度。1959年4月30日,美國代理國務卿狄龍在致艾森豪威爾的電文中提到這一點,認爲“作爲西藏的 鄰居,印度控制著通向西藏的主要通道,而且是達賴喇嘛的主人。印度是一個重要因素。” 因此,離開印度的幫助,美國對“藏獨”的支援僅靠空投是無能爲力的。而印度傳統上是與英國外交接近而與美國疏遠,又在北方與中國近鄰,爲了全力防務印度洋 必須穩定北方,因而在西藏問題上不能隨意表態。其次,剛剛獨立不久的印度及其與英國有著密切政治聯繫的領導人尼赫魯,對二戰中美國對英國落井下石的手段心 知肚明,因此他們這一代領導人對美國保持著高度的防範心理,因此決不會讓美國插手西藏問題。如果美國控制了西藏而在印度洋有了美國的基地,那印度的安全就 處於南北受制於美國的境地。印度獨立後首任駐新中國大使且與尼赫魯保持良好的私人關係的潘尼迦對此看得清楚,他說:
二次大戰結束後,美國成了至高無上的海軍國。不錯,它還沒有能搞成世界海權國必備的一系列基地、油站、船塢等等,但是從它在對日戰爭中所表現的海軍聯合作 戰規模之大,以及從它在海軍建設中強調航空母艦的重要,都說明了美國海軍可以遠離基地作戰,實際上是愛在哪里動手,就可以在哪里動手。它在太平洋上有珍珠 港和馬尼拉,又佔領了從前日本手裏的雅浦島和關島,真是不可一世。而對印度洋,美國戰後確也搞了不少名堂。美國在阿拉伯、中東、巴林群島的油權,表明了它 同印度洋區域的聯繫正在大大增長。就是對伊朗的統一,阿富汗的建設,美國也是興趣很濃。實際上,由於美國奉行到處“遏制”共産主義的政策,所以各國沿海, 凡是共産主義可能插足的地方,此刻都成了對美國安全有關的地區。戰後的世界形勢給印度洋帶來的對立局面如此,它很可能又一次把印度變成一個主要的戰略性戰 場。
印度獨立後首任總理尼赫魯在對印度共和國歷史有深遠影響的《印度的發現》一書中說:
“印度以它現在所處的地位,是不能在世界上扮演二等角色的。要麽就做一個有聲有色的大國,要麽就銷聲匿迹,中間地位不能引動我,我也不相信中間地位是可能 的。” 對於長期受英國文化教育,並對英國地緣政治學說有深刻理解的尼赫魯而言,他在這句話中所表達是他對存在於世界地緣政治體系心臟海區即印度洋並擁有巨大版圖 的印度能否長期完整存在的前途的不安和憂慮,而造成不安和憂慮的真正原因正是繼英國之後的美國的霸權活動。正因此,1949年12月,當美國駐印大使遵照 艾奇遜指示“利用共産主義對西藏的威脅來強調來自共產黨中國危險危及了印度自身”,挑撥印度政府“對中國事務的發展持半超然態度是不現實的” ,結果得到的卻是“印度令人氣餒的態度” 。後來的歷史表明,儘管印度與中國在西藏問題的理解上有相當的距離,但它對美國介入西藏事務幾乎是絕對的排斥,因爲對印度而言,美國介入西藏比對中國危險 更大;而如果沒有印度的全力支援,美國在西藏問題上幾乎就無所作爲。這就決定了美國對達賴集團的支援只能是極爲有限的。
中國的西藏問題研究者應對此予以足夠的注意:既要高度警惕美國支援“藏獨”勢力對中國統一的破壞作用,又要明瞭這種作用的天然有限性。不管美國宣傳機構怎 麽誇張,“藏獨”活動最終只能是“有幾個蒼蠅碰壁”的鬧劇而已。對此,就連達賴本人在尼克松訪華後也明白了許多,他曾感歎世事炎涼,說:“美國自從70年 代承認中共,就斷絕了對西藏的支援——這證明了他們的援助只是反共政策的一環,而不是真心實意要恢復西藏獨立。”
其實,這一點美國人也不是不明白。1949年4月,就在新中國成立前夕,美國有識之士就對美駐印度使館提出的干涉西藏的政策提出置疑,認爲:
做出承認西藏的決定不僅僅 涉及我們對西藏的政策,而且涉及我們重新考慮對中國的政策。我們所奉行的對華政策的一個基本原則向來是尊重中國的領土完整。這個原則阻滯、雖然沒有完全阻 止中國被逐漸瓜分,還幫助中國通過第二次大戰確立了大國的地位。這種政策不應該放棄,除非清楚地看到中國將不可避免地長期陷入分崩離析的局面,而且西藏對 於我們利害攸關。
事實上,西藏意識形態和戰略上的重要性非常有限。由於地處偏僻、其政府和社會的原始特徵、與外部世界聯繫有限的特點,除非得到影響深遠的實際的措施的支 持,不能指望西藏長期在意識形態基礎上倒向西方。如果我們不能採取這些實際措施,承認本身並不能使西藏與西方站在同一戰壕裏,實際上反而可能有悖於我們的 長遠利益。同樣利用西藏戰略價值的努力,例如,作爲空軍基地或火箭發射場,可能遭遇不僅是地形和天氣方面可怕的難題,而且還有西藏人基於宗教立場對飛機飛 越其領土的反對。除非在西藏發現稀有礦藏,軍方認爲西藏沒有戰略價值。
能否採取什麽實際措施的答案很大程度上在於現在控制西藏溝通西方通道的印度。如果印度與西方合作,西藏作爲戰略和意識形態意義上的重要性就會大大減弱。如果印度不與西方合作,利用西藏作爲西方堡壘的困難就會大大增加。
事實上,當年美國對其反華的“西藏計劃”的有限性也不是不明白,只是由於有了朝鮮和越南戰爭的爆發,美國才強化了對達賴分離中國的活動支援力度,至於這種 支援的有效性,由於配合主戰場的需要,美國政府也只能是不可爲而爲之。1950年3月1日,艾奇遜還在發給美駐印使館的192號電文中告訴亨德森“國務院 希望印度能滿足西藏有理由的防禦需求,並相信印度最好在其能力範圍內,繼續承擔援助西藏的基本責任”。3月8日,亨德森在給艾奇遜的第301號電文披露印 度已向“藏獨”勢力提供“小型武器要求”,其提供的“軍事援助在實質上應是更多地提高西藏的士氣”,“而不是想像中的阻止全面入侵的措施”。 最讓美國“令人氣餒的”還是在艾奇遜在301號電文發出一個月之後,也就是4月1日,印度宣佈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外交關係,美國假手印度干涉西藏問題以 配合東亞兩場戰爭的企圖,在印度的不信任和中國的不妥協鬥爭中最終化爲泡影。
(三)美國在北太平洋的控制有效範圍達不到太平洋西岸
我們知道,政治干涉的有效範圍基於軍事干涉的有效範圍。也就是說,在軍事力量不及之處,政治力量就會蒼白無力。鑒於中國亞洲大陸主體板塊地緣政治條件所具 有的天然強大的近海反制力量,以及由此造成的美國在朝鮮戰爭與越南戰爭中失敗的經驗,我們可以知道:美國在太平洋的有效控制邊界達不到北太平洋西岸即西經 125度的範圍。老一代美國人明白這一點,1903年4月28日,海約翰國務卿致函西奧多·羅斯福:“俄國像我們一樣清楚地瞭解,我們將不在滿洲作戰,理 由很簡單,即我們不能。” 西奧多·羅斯福的後任者塔夫脫不信這個理,大舉介入東北與日本俄搶戰市場,結果敗得沒有明堂;1945年佛蘭克林·羅斯福明白這個理,以雅爾達秘密條約作 交換條件將出兵東北亞的活交給史達林,結果贏得了太平洋戰爭。而接任佛蘭克林·羅斯福的杜魯門總統與塔夫脫一樣,也不認這個理,結果被中國打得沒有顔面且 一無所得。對此,大多數美國人對此看得不十分明白,而基辛格卻說得十分明白:
韓戰因而暴露出遏制理論的力量與限制。以傳統的方略而言,韓國是個試金石,可以判斷彼時正在形成的兩大對立之勢力範圍的分界線何在。但是美國人卻有全然不同的認知,它把韓戰視爲正邪之戰,是代表自由世界而戰。
基辛格這個判斷對中國的未來崛起是非常重要的。與許多美國人一樣,許多中國人從朝鮮戰爭中看到了中國人民的揚眉吐氣,卻少有從朝鮮戰爭和越南戰爭中看出更 多的東西。其實這兩個場戰爭反映的不光是中國人的尊嚴,它還測出了美國的可達到的有效實力邊界,以及由此折射出在西太平洋存在著大片中國力量在未來可以繼 續推進的發展空間。
同時我們也要看到,造成這個大片空間的原因是中國所擁有的洲際主體大陸板塊及其漫長的大陸海岸線——這本身就是巨大的海上天然“航母”——的條件,而非中 國擁有更強大的遠端制海權。由此,我們得到的另面啓示是:在目下中國制海能力不變的條件下,離大陸越遠,中國擴展和保護其海上利益的能力就越弱。
不僅如此,中國地處亞洲中心位置,擁有的亞洲大陸主體板塊和漫長的陸地邊界線,同14國接壤;東部和南部大陸海岸線1.8萬多千米,與8國海上相鄰。這樣 的地理條件有比較強的抵禦經濟封鎖的能力。經濟封鎖只對彈丸之國有效。拿破侖對英國封鎖歐洲的“柏林敕令”對俄國不起作用,十月革命成功後西方對蘇維埃的 封鎖也是無可奈何。而對中國這樣的地處亞洲大陸中心的大國而言,經濟封鎖也是天方夜談。20世紀50年代美國對華禁運的“巴特爾法”及90年代初的對華經 濟封鎖對中國根本沒有達到目標,最終都成了一堆廢紙。而中國西接資源(石油天然汽)東接財源的地緣政治特點,中國油氣管道已於新世紀由西直通中國東部沿 海,那麽未來西方對華不管是石油封鎖而是金融封鎖更是連他們自己也不會相信的空話,相反他們的封鎖還會更有利於中國和諧社會的建立。從這個角度看,美國利 用資源制約中國的能力也相當有限。
(四)西經120度是美國力所不及的極限,西經130度至180度之間則是北太平洋東西兩岸國家制海權將要長期磨合的海域;而太平洋西東分界線即180度經線以東則是美國可以也可能動用全部國家資源維護的安全底線
正如昨天日本對太平洋的制海權是從俄國、英國、西班牙及德國手中經過血戰獲得的結果一樣,今天美國對太平洋的制海權是與日本人血戰後的結果。太平洋戰爭是 美國動用全部國家資源與日本的總體戰爭,但這只在中國將日本全部陸軍主力牽制在中國大陸、蘇聯於1945年出兵東北、美國動用了幾乎是全部國家力量的條件 下才在海上打贏的戰爭。另一方面,美國在失去中國蘇聯支援的條件下,在打敗日本後卻輸掉了朝鮮和越南戰爭。如果聯繫考慮20世紀初美國塔夫脫政府插手中國 東北爲日俄聯合逐出東北亞的歷史教訓,這一贏一敗也就大體可以劃出美國在北太平洋海區的國力可達到的有效發揮和控制的範圍。這個範圍大體基於一百多年中發 生於太平洋西東兩面的美國兩次敗北東北亞,日本兩個敗北於夏威夷的事實經驗。
我們知道,1898年美國在日本政府抗議中兼併爲日本人視爲東部安全重要戰略屏障的夏威夷。最終日本向美國作出妥協。1899年,美國實現對薩摩亞群島的 瓜分,從而拉起了東經180度從阿留申群島經夏威夷到薩摩亞群島的東太平洋的防禦鏈條。而1941年12月日本再次向珍珠港發起攻擊,隨後迅速將其制海權 推進到東西經線(國際日期變更線)180度。1942年6月中途島日本戰敗,此後日本一路敗北,至1945年太平洋制海權又全部轉入美國之手,也就是說美 國的海上控制範圍又反伸展至西經125度的琉球群島一線。
然而控制範圍並不一定就是有效控制範圍。20世紀初美國總統塔夫脫“金元外交”在日俄聯合抵制下碰壁于東北亞、20世紀50年代的朝鮮戰爭中美國在中蘇的 聯合抵制下再次觸礁于東北亞,以及60至70年代的越南戰爭中美國的失敗、60、70年代蘇聯通過越南金蘭灣基地擴張其在南中國海的制海權的歷史經驗表 明,在有兩個大國或一個半以上的大國共同防禦的條件下,美國的對北太平洋的有效控制範圍達不到包含臺灣島在內的西經125度。這意味著,只要中國版圖不被 分裂,中國能夠與亞太一個或一個以上的大國保持良好的關係,美國對台的所謂“共同防禦”,在中國統一台海兩岸的原則面前,只不過是用於充饑的畫餅而已。其 深層原因還是史達林所說而我們必須再次重復的話:
美國人是一批商人,每個士兵都是投機商,做買賣。德國人20天就佔領了法國,美國已經兩年了,卻對付不了小小的朝鮮。這算什麽實力?美國人的主要武器是長 襪子、雪茄和出售的其他商品。他們想征服全世界,卻對付不了小小的朝鮮。美國人不會打仗。特別是在朝鮮戰爭以後,他們喪失了進行大的戰爭的能力。他們寄希 望於原子彈和空中打擊,但靠這些是不能打贏戰爭的,需要陸軍。但他們的陸軍既少又弱。同一個小小的朝鮮打仗,在美國國內就已經有人哭泣了。如果他們開始大 的戰爭,那又將如何呢?到那時,恐怕都會哭泣的。
誠哉斯言!
進入21世紀的美國人仍想征服全世界,現在卻對付不了小小的伊拉克,這算什麽實力。五十年前美國對付不了的朝鮮,現在已當著美國的面放了原子彈,美國卻立 即表示說無意打擊朝鮮。同一個小小的伊拉克打仗,在美國國內就已經有人哭泣了,難道他們還能爲幾個“台獨”分子而“不惜一切”嗎?只要中國國家統一的決心 堅定,只要再讀讀 1953年6月22日美國國務卿杜勒斯就朝鮮停戰致李承晚的信 ,就會知道美國人是不會爲臺灣流血的。
(五)簡短的結語
迄今爲止,我們不能確定美國在北太平洋海區的有效控制範圍在西經125度以東的確切位置,但根據日本19世紀90年代在夏威夷和20世紀40年代在中途島 失敗的經驗,可以肯定地說,美國可動用也必須動用全部國力誓死保衛的地緣政治的底線在經線(國際日期變更線)以東即在中途島和夏威夷一帶。美國東亞地緣戰 略的底線和極限簡潔表述如下:
1.太平洋的180度經線以東,在可以預見的時期內,是東亞任何一個大國無力涉及的海域;而西經125度即臺灣以東,如果中國不被有形或無形分裂的話,是美國國力伸展的極限,因而只是有影響但不能有效控制的海域。
2.在西經125度至130度之間的北太平洋海區則是東亞大國有效國力可及的海域;
3.西經130度至180之間的海區則是北太平洋東西兩岸大國將要長期磨合的海域。
4.從短期看,臺灣問題的主要矛盾在美國,但從長期看主要矛盾則在日本。因此,中美在太平洋上的戰略博弈過程,本質上是一個磨合過程而不是絕對衝突的過 程,是一個需要美國對中國西太平洋的利益有一個起碼承認的過程。承認中國西太平洋利益的核心是接受中國統一臺灣。臺灣回歸之後的中美關係,應當更多地是戰 略合作關係。
5.由此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臺灣問題完全掌握在中國人手裏,臺灣回歸祖國,是誰也阻擋不了的歷史必然。
首刊載於 2007-09-12
摘錄自張文木著:
《全球視野中的中國國家安全戰略》 第三章第三節
美國東亞地緣戰略:底線和極限




















































